从350万到1500亿,中国金王是怎么炼成的?

2020年08月04日 23:11 华商韬略

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金价涨疯了。7月以来,现货黄金先后突破1800、1900美元两道关口,31日已飙至最高2005.4美元/盎司,刷出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拥有“中国第一大金矿”的紫金矿业,股价月内大涨35.44%,总市值增长近300亿至1500亿左右,稳坐中国黄金业王座。

“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意识,想到紫金山上去普查”。

1982年,25岁的陈景河从福州大学地质专业毕业,被分配到福建省闽西地质大队,随即实现了理想——到紫金山进行地质勘探工作。

《汀州府志》有载:“宋康定年间,紫金山盛产金。”

遗憾的是,到陈景河上山时,国家已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却从未在紫金山上勘探出有价值的矿藏。

遗憾在10年后得以弥补。

1992年,35岁的陈景河终于在紫金山上发现了梦寐以求的矿山,且同时拥有金矿和铜矿。然而,随之而来的一个扎心的现实是:

这座牺牲了他10年“黄金年华”才被发现的金矿,没人愿意开采。

原因是:经过详尽勘测,尽管铜矿储量达116万吨,但金矿储量才5.45吨,很难盈利。

按照国家标准,1吨矿石要含有3克以上的黄金,才具备开采价值。而紫金山的金矿,大部分矿石品位都在1克以下。

这是一个开采价值不高的贫矿,紫金山几乎被判了“死刑”,并由国家下放给上杭县来开发,像个弃婴。

但陈景河不忍也不甘:“我认为紫金山金矿虽然品位低,但储量远远不止预计的5.45吨,通过压缩成本,仍然具备开发潜力。”

于是,这位当时福建省地质局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扔掉地质局的“铁饭碗”,主动申请去了紫金山金矿所在的上杭县矿产公司(即今天的“紫金矿业”)。

当年,这是一家只有76名员工,351万元总资产,3万元年净利润,没有自己的矿山,只能靠买卖零星矿产度日的——“废柴公司”。

接下来几年,陈景河带着团队,持之以恒地用技术来“逆天改命”。

首先,他根据紫金山金矿的矿石特点,大胆采用专家们都不看好的堆浸工艺,降低了投资额和生产成本,用700万就创造出年处理5万吨矿石的能力。

接着,他继续用组合工艺,把原来68%的回收率提高到了80%。

经过反复实验,陈景河与紫金矿业的技术人员攻克了矿业界的技术难题,使得品位低至0.9克的矿山具备了开发的可能。

通过一系列手段,紫金矿业的开发成本降至行业平均水平的10%-20%,预计可开采黄金储量,则从最初预计微不足道的5吨,暴涨到300吨、500吨……

陈景河的10年青春,换来了一座真正的金山。

1994年左右,低效、守旧的国有企业境况急转直下,破产开始试行,改制更势在必行。

紫金矿业选择了主动改制,行动分三步走:

1994年,上杭县政府决定减持紫金的国有股份,拿出了14%的国有股,让职工参股——紫金由国企,改制为职工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

在厂里的再三要求下,职工每人拿出8000元,以工会的名义投资,占股10%。

此外,紫金矿业工会委员会、上杭县旧县乡政府、上杭县才溪镇政府和上杭县才溪镇同康村委会,同时成为紫金的外部股东。

2000年底,陈景河又通过向社会公开募股,引进了福建最大的民营百货集团——新华都。

当时,紫金的估值不到1.5亿。除了陈景河率先购入的少量原始股外,陈发树旗下的新华都累计出资不到5000万拿到了33%的股份,成为紫金矿业第二大股东。

随后,在陈景河和陈发树的牵线搭桥下,恒兴集团的柯希平也成功入股紫金矿业,与陈发树一起成为紫金矿业第一、第二大自然人。

通过这些关键步骤,紫金矿业的国有股减持至48%,从绝对控股退到相对控股。紫金矿业集团公司正式改制为紫金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家国有控股、其他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参股的股份制企业。

此前一直是职业经理人的陈景河,也正式走上了他的“金王”之路。

2000年,上杭县财政局把其拥有的86.8%的紫金矿业股权,全部划拨给了闽西兴杭实业有限公司。同年7月,一家名为金山贸易的公司注册成立。几天后,金山贸易分别与紫金原来的两家股东签订了转让出资协议书,后两者将其拥有的紫金矿业股权,分别转给了金山贸易,共计13.2%。

此时,紫金的股东变成闽西兴杭和金山贸易。

同月,闽西兴杭作为主发起人,联合新华都等其他7家发起人,共同设立福建紫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并进入上市冲刺阶段。

紫金矿业招股说明书显示,陈景河与金山贸易在2002年2月1日签署《股权激励协议书》。协议规定,2004年7月12日,金山贸易将持有的紫金矿业600万股,以0.1元/股的价格转让给陈景河。2006年,类似的转让、同样的价格再次出现,陈景河又收4167.52万股。

另外,在金山贸易转给陈景河600万股的那个月,新华都还以0.65元/股的价格向陈景河转让了400万股。

三者相加,陈景河花735.28万,拿下了紫金矿业1.14594亿股。这位职业经理人,终于跻身紫金矿业的大股东行列。

▲经过公积金转赠,5000多万股变成了1亿多股

但外界一直对于紫金矿业的股权架构议论纷纷:如果陈发树、柯希平,以及胡月生(金山贸易股东)三个福建当地家族联合起来,其总共持有36.1%的股份,超过第一大股东——闽西兴杭国有资产管理公司。

但陈景河不同于陈发树、柯希平:对后者而言,紫金是金鸡蛋、摇钱树;但对陈景河而言,紫金是一生的心血。

1997年,陈景河用1000吨炸药搞出了震天撼地的“亚洲第一爆”,炸平了整个紫金山山头,省却了大半年的土石剥离时间。

从此,紫金摆脱了打洞采矿这种“慢模式”,通过低成本、高效率、大规模的露天开矿,成本大幅下降,一举奠定了在国内黄金采矿业中的地位。

此后,紫金山金矿在储量、产量、矿石品位、处理成本、经济效益等多方面,成为国内领先的佼佼者。

1999年,紫金一年已能实现三四千万的净利润;2000年,紫金总资产6亿,年营收4亿,比8年前增长200倍。

“这时,如果依靠紫金山金铜矿的收益,过过小日子也许很舒服。”

但小富即安不是陈景河的性格,凭借着游刃有余的管理、大刀阔斧的并购、巧妙圆润的公关,他带领紫金矿业冲上了黄金采掘业令人艳羡的宝座。

2007年2月8日,蒙特瑞科执行主席理查德拉尔夫对媒体表示:“在过去一两年间也有其他公司接洽过,但紫金矿业是惟一把标书放到桌上来的。”

三个月后,紫金矿业以1.6亿美元的高溢价,正式收购了这家“世界级特大铜矿”89%的股份。

当然,也有人认为蒙特瑞科的矿藏“品位”相当一般,开采价值也不确定。因此,这场并购尽显紫金的豪赌风格,但业内并不觉得惊讶。

自2001年中国启动矿权管理改革以来,金矿采矿权、探矿权开始被允许市场转让,陈景河便带领紫金开始了“国内黄金行业领先、国内矿业领先、进入国际矿业先进行列”的疯狂三部曲。

2000-2002年,黄金价格走低,紫金率先展开低价收购策略,将贵州水银洞金矿、新疆阿舍勒铜锌矿、吉林珲春金铜矿、西玉龙铜矿等全部收入囊中,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5家金矿企业之一,“国内矿业领先”得以实现。

2003年12月23日,紫金矿业正式登陆港交所,成为首家境外上市的国内黄金生产企业,并先后在福建、新疆、青海、内蒙等省区投资建设了40多家下属公司。

当战旗插满国内,陈景河开始带领紫金冲出中国,奔向他的“第三步”,并为紫金的海外拓展路线定了两个方向:

一是收购矿山自主开发;二是通过资本市场进行并购。

2005年,紫金矿业以参股并成为加拿大“顶峰矿业”第一大股东为标志,实现海外投资零的突破。

此后,陈景河带着紫金一路狂奔,先后进军中亚塔吉克ZGC金矿和吉尔吉斯坦左岸金矿、俄罗斯铅锌矿、秘鲁白河铜业、澳洲黄金公司、巴布亚新几内亚黄金公司、刚果铜矿……实现了从黄金股到有色股的全新跨越。

到2007年年底,紫金矿业的销售收入接近150亿元,不到7年,陈景河再造了超过30个紫金——早就超过了曾经“10年10个紫金”的目标。

2008年4月25日,紫金矿业回归A股,虽以高达40倍的发行市盈率于弱市中上市,但以每股7.13元发行后,当日一度冲至22元。

此时,最大股东陈发树当年几千万的投资已变成超百亿财富,短短8年增长超过400倍。

截至2019年,紫金保有金资源储量1886.67吨,占国内总量14%;铜资源储量5725.42万吨,占国内总量50%;皆为国内规模第一。

仅用20多年时间,从一个小型“弃矿”发展成为中国领先的金属矿业公司,陈景河创造了“紫金现象”、“紫金速度”。

紫金的“造富效应”更是同业典范。持有原始股的紫金员工,手里的股票增值六七百倍;陈景河的个人财富,也实现惊人的增长。

2020年7月,紫金矿业在《财富》中国500强中,由去年的第87位升至第77位。

中国矿业进军海外并非易事。有数据显示,“十一五”期间,中国矿企海外投资并购失败率高达95%以上。

以在香港上市的中信泰富为例,其于2006年开始投资建设的中澳铁矿项目,原计划2009年实现铁精矿粉装船出口,结果比原计划晚了4年,且超支80亿美元。

事后中信分析,由于没吃透澳洲的社会环境,人工成本高,配套设施不足,造成巨额超支。

再看紫金,“这些年的海外扩张不能说没有任何失败,但总体是成功的。”陈景河对此十分自信,“近年来,紫金的经营净现金流一直是利润的三倍以上,矿产品毛利率最低也有34%。”

纵观陈景河这些年来的海外扩张之路,他能获得成功,不外乎两个原因:

第一,大多数时候,在欧洲或者澳洲这样成本可能相对较高的西方国家,陈景河擅长直接并购成熟项目,例如在产的,这样增长最快;而在非洲、东南亚、印度等新兴市场国家,陈景河则更倾向于通过内部勘探及外部收购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扩展。

第二,无论是刚开始从福建走向全国,还是2005年以后走向海外,陈景河都会注意在市场低迷期进入,逆周期收购。

就拿紫金在澳洲的两个并购桉来说:诺顿金田和澳大利亚凤凰黄金公司,前者收购于2012年8月,后者收购于2015年6月。

两次操作均处于全球矿业的寒冬期:从2012年底至2015年8月底,全球排名前40位的矿业公司总市值从超过1.2万亿美元,大幅下降到6000亿美元以下,市值蒸发一半。所有人都在喊矿业的“黄金时代”结束了,陈景河却趁此抄底。

与此同时,紫金的业绩也像陈景河的操作一样逆天。2014年,在亚马纳黄金、金罗斯、加拿大黄金、巴里克等全球知名矿企,均出现85亿人民币以上的巨亏时,紫金却逆势上扬,实现归母净利润23.46亿、同比增长10.36%,位列全球第二。

投资大师查理·芒格告诫世人: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陈景河一直如此。

别人说紫金山上没有矿,他就偏要上山找矿,一找就是十年;别人都说这个矿是个鸡肋,没有开采价值,他就把铁饭碗扔了也要搞成高品位;别人都说矿业寒冬来了,赶快撤吧,他就偏要小步前进,加速扩张……

那些别人不看好、不想做,或是做不成的事,陈景河总不信邪,他始终相信自己的专业和判断,大胆果决。

但陈景河从不认为自己多牛。“一个企业会倒台,就是被创始人害的。天天讲他过去的历史、过去的辉煌,这个企业以后就差不多了。”在紫金成立25周年之际,陈景河对全体员工直白道。

对于“黄金搭档”方启学给自己的评价——“传奇”,陈景河只会摆摆手:“不存在传奇的问题,我对自身还是非常清楚的。”

他总能像猎豹一样保持机敏和警惕。在陈景河看来,金属价格的回暖并不意味着矿业春天的到来。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基本金属消费国,但目前的消费量已经到了接近顶部的阶段。十九大之后我们的增长方式在转变,继续期待通过中国需求的大幅增长来拉动全球市场是不现实的。”

至于紫金矿业的未来,陈景河已将其锁定在国际化进程,并且定下目标:

“至2022年,公司主要经济指标在2017年的基础上要努力实现大幅度增长,成为全球重要的金、铜、锌矿产品生产商,资源储量和矿产品产量力争进入全球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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