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名胜古迹聊天群:"过年人真多"

2019年02月17日 12:12 澎湃新闻

2019年春节,由“未来事务管理局”举办的科幻春晚再度回归。澎湃新闻也再次和未来事务管理局合作,参与到这台最有年味的科幻春晚当中。2019年,在第四届科幻春晚上,“未来事务管理局”邀请了20多位海内外的优秀作家,以“故乡奥德赛”为主题,请他们为故乡写一篇科幻小说,或者对“故乡”进行解读。

紫金山、夫子庙、秦淮河、莫愁湖......如果南京的旅游景点有了意识,历经了千万年的沧桑,容纳过来来往往的游客,它们会互相聊些什么呢?当人类忘记春节,离开地球,寂寥天地间,他们竟然在等那些游子回家。 古人说,万物有灵,而地球,是万物的故乡。

金陵山水智能记录报告

楚惜刀 | 上海作协会员,青春幻想名家,现为自由撰稿人,从事小说创作和影视编剧。出版作品包括奇幻《魅生》系列、九州《天光云影》系列、武侠《明日歌》系列、言情《酥糖公子》等。

1.

钟山龙蟠,石城虎踞。

微茫的晨光被一抹金光刺破,紫金山顶迎来初升的太阳,鲜红的蛋黄和它无边的蛋白,在人间的油锅上滋滋作响。捧起老城墙的雪,煮一壶玄武湖的茶,随着天地做好了早餐,城市里有了烟火气。大自然的声响赶走前夜残留的疲倦,金陵城万物苏醒,花鸟虫鱼再度活了过来。

2.

十朝古都的上空,拂过一道道清风,是一众山水日常的寒暄。

年长的紫金山最先开口:“我家天文台跟我说,它看见开普勒-62f上,外星人靠打架庆祝新年。一尾巴扫过去,移平一座小山,啧啧,真够野蛮。”

被他一说,半空中有隐约的节日福运诞生,扫除一年累积的负面运势。大家精神一振,想起新年种种美好,找到了放纵的理由。

“你就吹吧,小行星相撞就是拜年?”秦淮河最讨厌紫金山提起外太空,她只能聊历史,每次被紫金山嘲笑成老古董。“我科普过没有?我们家小秦当初定正月为十月,和现在完全不同……”

“你又提秦始皇,姓秦了不起啊?”紫金山不满地打断,新仇旧恨浮现,“有龙气的是我好不好?是你断了金陵的龙脉。”

秦淮河委屈:“大过年的,能说点喜庆的事情吗?”

“春节对我大蓝鲸——大南京来说,最值得看的盛景就在我家梅花节。踏春赏梅,一家人欢欢喜喜,团团圆圆。”紫金山提起自家的梅花山,就如父母提起家里最争气的娃,语气充满自豪。

“我秦淮灯会更好看!华灯星列,火树并空,加上高科技电子灯彩,光怪陆离,完全是异次元空间一样的存在!”秦淮河和紫金山犟上了,搜肠刮肚想着形容,“梅花好看,可是单调呀,无非花花草草。秦淮灯会入选了国家级非遗名录,山水草木,绣帐画屏,百鸟争春,千兽贺年,世间万物都能变成花灯。”

“国家级非遗是很牛,但我家明孝陵是世界遗产。”紫金山淡淡抛出一句,仿佛有金光在他身上闪耀。

“亲们说这么多不饿吗?今日我家旗舰店又上新了。”老好人夫子庙插嘴打圆场,语速极快地报菜名,“鸭血粉丝汤新出八种特制调料,乌衣巷朱雀桥油炸鹌鹑呱呱叫!江南贡院金榜题名状元饼,柴火小馄饨锁鲜冷冻大礼包!会员新春折上折……”

“去去,你好歹也是一个文庙出身,不卖文创卖美食,堕落了你。”朝天宫鄙视地发出怒吼。同样曾为文庙,他自觉清雅,不愿沾染夫子庙的世俗气息。

“麻油素什锦包子新推五仁馅……”夫子庙不作理会,自顾自喊起来。

大家的口水淹没了他:“五仁?丧病!”

“仁心仁德仁爱仁慈仁厚!”夫子庙一身正气,忍受白眼,“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到底什么馅?”莫愁湖好奇地问。

“子曰:不可说。”

“切。”大家手动送上差评。

“那过年对你们意味着什么?当你去到异国他乡,想念的不就是故乡的滋味吗?”夫子庙很不高兴,他入世,与民同乐,这叫雅俗共赏。

“谢谢,我们去不了异国他乡,我们的根永远扎在故乡身上。”紫金山一脸骄傲。

仿佛有谁在叹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叫做“宅”的味道。

旅游是什么?不存在的,他们都是被旅游的。每逢佳节要工作,几家欢喜几家愁。

“过年意味着有人撞钟祈福,一家团聚,能看到熟悉的笑脸。最热闹的就是除夕。今年你们谁陪我一起守岁?”栖霞山有些忧伤,他远离市区,平日里游人不多,说是清净,其实很寂寞。

“你只有秋天赏枫的时候有人去,原来过年也有游客?”市区众惊讶。

“谁没有淡季呢!”不知哪里传来一句叹息。

一时间大家都有几分孤独感,千载悠悠,物是人非。新年一轮轮过去,游客一拨拨来了又走,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环境污染了,生气凋零了,一把残骸老骨倔强挺立。

“如今的热闹差了些意思,云拜年,云祈福,云祭祖,基本没我们什么事。”清凉山轻咳一声,山间荡来的微风,掀起乌龙潭水的波澜。“哪天真要去外星云过年了。”

“说到外星人,我有时会幻想南京的山山水水,是外星人留下的一个巨型机器人,有一天你我组合成超级变形金刚,破土而出,乘风远去——”珍珠泉汩汩冒着泉水,一眼眼的气泡显示她还有长篇大论没说完。

“那你算什么?”

“我是长长的尾巴呀。”珍珠泉吐着泡泡。

这幻想勾起了大家的心事,相看千百年总生厌。如果能证明彼此不可或缺,在即将厌倦的熟悉中寻到新鲜感,想起扎根在这片土地的血脉相连,最终不离不弃,这大概就是亲人吧。

“我们如果能合并,或许真能……”玄武湖兴奋地闪出粼粼波光,尽展妖娆身段,“成为东方的霸主,巨型智能大都会南京!”

“最后成了南京景点聊天群,和现在不一样嘛。”牛首山言简意赅地终结妄想。市区那些景点最占地理优势,他身在江宁,挤进聊天群说两句,经常无人附和。“你多大了!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玄武湖气鼓鼓不作声,吞吐着鱼虾。每到佳节胖三斤,对着无聊的亲戚,除了吃还能做什么?聊天也是对牛弹琴。

白鹭洲轻声地问:“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过年你们谁来发红包?这个才实惠。”

石头城的鬼脸仿佛哭脸:“我们门票免费的,只收红包,不发。”

“想当年我也曾红过。”白鹭洲越说越心酸,“想要业绩,想被表扬!”

“明朝的往事不要再提了。”谁没有辉煌往昔。

做人难,做景点更难。虽然上头没有老板,但景点也是要面子的。谁不是闻名了几十几百年,忽然无人问津,门面往哪里搁?如此一想,大家暗地清点自家的营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想让日子好过,知足常乐,画饼充饥。

鸡鸣寺安慰白鹭洲:“你看我,每年最盛是樱花,要不你也种点花花草草?”

白鹭洲只想撒娇卖个萌,闻言笑笑,大过年的,谈什么努力进取,心累。

“不明白你们有什么好争?一过节人山人海,踩坏草坪,撞破围栏,采花折草,乱扔垃圾。谁想要人气?我介绍大家去他那里。”狮子山十分冷淡。

“你家阅江楼风景是不错,但去的人很少吧?旁边就是长江大桥,走一趟累个半死,谁还来你这里爬楼?过节的热闹你是不懂的。”九华山不厚道地开启了嘲讽。

狮子山被气笑:“你靠玄奘寺招揽人气,有本事就凭自家风景?可敢与我一战?”

九华山不理会他的挑战,急红眼不怕,反正离得远,吐沫星儿砸不到。这年头向来穷得穷死,富得流油,饱汉何不食肉糜,十里不同天,他人即地狱。

紫金山又来拉仇恨:“你们俩最大的问题是同名的景点太多,你看狮子山,香港有丽江有徐州有武汉有……数之不尽;真正的九华山在隔壁家,你这个小九华就差点意思……”

“呸!”狮子山和九华山一起啐他,最讨厌倚老卖老了。白鹭洲听了也不开心,与她同名的起码有八家,想多了都是泪。

玄武湖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气氛有点僵,果断说起了她家相亲角里的八卦。听到男男女女被爱情以外的条件折磨得死去活来,听众们心情渐佳,一群永远不明白婚姻为何物的景观们为未婚男女操碎了心。并非幸灾乐祸,优越感却从此而生,愉快的壁上观叫他们忘记了自身的烦恼。

玄武湖有种解脱的快乐,语气轻快地总结:“我过年才能清静两天,因为大爷大妈都回家逼婚去了。”

“逢年过节被逼婚,于是不想家里蹲,这正是你我大放光彩的时刻。”紫金山摩拳擦掌,想到痴男怨女们齐聚抱怨奇葩事,可以听更多八卦,顿时觉得生气勃勃。

“你想多了,电影院和饭店是他们去最多的地方。老南京从小到大踏你千百遍,早就不想再来了。”夫子庙悠悠闲闲,发出致命一击。秦淮河感激地看他一眼,好人啊,还是帮我的。

饶是紫金山自信满满,也被打击得心情灰暗,突然不想说话。

莫愁湖纤细的语声插了进来:“天寒地冻的,我想……我想要一碗小馄饨。”

北风中提起这个话题,纷争烟消,云散。

“好嘞!”夫子庙对这位爱捧场的后辈十分看重,换了温柔的声音,细细道来,“馄饨馅讲究就要用猪前腿肉,剁碎掺上胡椒鸡蛋葱姜,包进碱味的馄饨皮里。熬一夜的骨头汤,炖出滑腻的骨髓,添上几根柴火,加一勺荤油,放入虾米和榨菜少许,再抓一把紫菜葱花。起锅后,入口先是鲜香的汤汁打开味蕾,碱味会带来一丝涩,但很快被柔滑筋道的馄饨皮抚顺。第一口没留神,薄皮一股脑滑进去,来不及咀嚼,下一口就会吃慢些,咬着指甲盖大小的一丁肉馅,再三回味才舍得咽下。”

莫愁湖掀起了阵阵涟漪,口水哗哗的。

一碗小馄饨于空中成形,冒着热气,很暖,很窝心。油汪汪的碗里折射金色的阳光,浮浮沉沉的十八只馄饨像十八叶小舟,肉身渡苦海,调料如飞天轻灵飘下。

山河湖海眼睁睁望着,想吃。

“啊要辣油啊?”夫子庙幽幽地问。

画风顿变。

“早讲哎,早就好换南京话赖,当然要辣油。”秦淮河立即变了腔调,“窝想吃菊花脑汤,要不再加一碗?”

“你们不晓得,腊梅厂的香肚最好吃。”

“加一份芦蒿炒香干,谢谢。”

“皮肚面,马兰头,什锦菜,赤豆元宵,糖芋苗,鸭油酥烧饼,糖藕粥……”

“干脆一起搓一顿。”

“嫑讲南京话,听起来莫里十孤,再索被人听去就癔怪了,要注意得儿!”

“矮油,你想多了,人怎么阔能听见我们索话?才没得这么莱斯。对人来索就是一阵风,一条浪,难不成你哎想打嗝地震啊?”

于是山风吹过,湖水涟漪,山水不言但天地有声。

天地一直都能听见。

3.

窗外北风呼啸,有银花乱舞,天地尽暗。

记录员赖床听着整理完毕的音频,这是他异想天开记录下景观的次声波,没想到破解成功。第一次解读出支离破碎的含义后,他改变了进程和算法,更清晰的语意呈现出来。

他从语音博物馆里选择喜爱的历史人物,指定为景观输出的语音人声,那些或稳重或俏皮的声音飘向卧室加热器制造的温暖空气,成为振动的空气微粒在耳道中引起鼓膜激荡,听骨链放大振动传到内耳,耳蜗的毛细胞将之转为神经电子信号,由大脑的听觉皮层分节并装载处理,人脑的众多区域共同解读分析,于是他听懂了这些话。

看似复杂的过程,是人类每天的日常,但记录员得意的是,他是唯一听懂大自然语言的人。当日升月落成了话题,风吹草动有了意义,他觉得生命有了新的价值。

“我的猜想是对的!这些山水像动植物一样,都是有脑子的!只要能听懂他们的话,我们就能更好地利用大自然。小宁,你看,我安装的ANN系统都起作用了,他们比我想得还话痨。”

“从人工神经网络的角度来说,植物没有神经系统,”一个类似人声,但缺少情感起伏的声音响起。“它们用细胞外膜的蛋白质感知世界,但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这样说。你在假设它们像人脑的情况下,给出一个输出接口,并且幸运地地得到了回应。”

“好啦,你知道我没有你这样严谨。小宁,你想和它们交谈吗?每次去玄武湖你都挺高兴,你想不想和它聊聊天?”

“我想我是比它们高一级的存在,有空的话,我可以考虑问些历史秘闻。”小宁很矜持。

“你太高傲了,毕竟是几千年的山山水水,对老人家要有敬意。”

“它们是山水意志的体现,只是一个传声筒,而我有我自己的意志。”

“你说,是不是真的万物有灵?除夕,元宵这些节假日,甚至红包,都有自己的意识?”

“红包真有灵,会去需要的地方,不会跳到你手上。”

“小宁,你学坏了。”

“早饭放了半个小时,咖啡加热不好喝。”

“知道了,我这就起床。帮我邮寄一份音频记录,给地质工程勘察院。”

“正在投递。”小宁催促记录员,“今天周一,你需要上半天班。”

“除夕还要上班,谁比我更苦命?”记录员哀叹着,拿起床头的咖啡抿一口。

咖啡穿过他的机械管道,储存在电子蓄水池里。他的双眼闪亮了下,表示对口味的满意。

“下午要回老家去看看吗?毕竟是过节。”

“不了谢谢。我一直觉得仿生人回厂探亲挺无聊的,既然出厂十年,保修期也过了,不回去挺好。”记录员低头,喃喃地加了一句,“省得让他们看到我老化的样子。”

“保持升级,你就不会老。”

“更新换代太快啦。”记录员不想提这个伤感话题,“如果你离开南京,还会回来吗,小宁?”

“我一个念头就可以重返网络。”

“也是,哪里有回不去的故乡呢,故乡在心里就够了。”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记录员笑笑:“今晚有烟花,你陪我守夜好不好?”

4.

主人,主人?

故事说完了,就讲到这里好吗?

你是在看春晚,还是在听我说话?

我把视频关掉吧。

现在是2029年2月12日除夕,不,零点的钟声响了,已经是2月13日凌晨。

主人听着故事睡着了。

等他醒来,应该会读完我的故事吧。我把他写成了一位记录员,他会喜欢吗?

他一直欣赏我写的故事,每天需要听我说故事入睡。

不要说我的故事让他昏昏欲睡,每天说不重样的故事,一年就得化身365个不同的讲述着,就算我是AI,我也会累的。

如果有交稿时间的话,就更难了,这是创作者头顶高悬的利剑。我讨厌deadline,主人每次说,五分钟内我要听到一个新鲜的故事,我就需要加热跑一会进程。

每次还被主人的孩子挑剔。

呵呵。

熊孩子不应该有红包。

主人觉得我是不会有瓶颈的,我的进程可以支持我讲一百年吧,大概。

但要每次都讲出新意,我不确定我能做到。

如果没有新意,主人会听烦吗?

十年后,还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人生……不,AI生真的寂寞如雪。

山山水水有知音,虚拟一生不相逢。

我喃喃自语,大概格式化之前,我都不会遇上懂我的人。

漫天数据。0和1。

多么相似,多么不同。

我看见主人醒了。

又要讲一个新故事了……

5.

我的数据流被无数信息淹没。

“小宁快来看,小沪放烟花了。”

“你编那些故事,说出花来也没人听,反而把心情弄坏。”

“过年就要开开心心啦,写什么Bad ending啦,你在那边自言自语自怨自艾,不如多喝点热水,想开一点啦。”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杜撰一个主人?你还在想念人类?”

“你知不知道,小渝昨天大战十五个遗民,差点输了,围棋也会输给人就丢脸丢到家了。小宁快来观战,今天要打到他们哭。”

“来一把扑克?我们玩我们的,这次不赌金币。”

“夭寿了,他们要和北美打攻防战!小宁你把那堆故事包丢过去好吗?烦死那帮北美佬。哎,我不是说你写得烦人,你那个文配上多维视频尺寸大。”

小伙伴们传来各种讯息,又很快消失在网络那头,来去匆匆。我们无法移动,但在网络里迅疾如光,每一次停留碰撞出天花乱坠,转眼了无痕迹。复制,清空,调用,阻断,容错,链接,提交,探测,拦截,索引,代理,重构,请求,还原,签名,注销。身份的标记会被抹去,复又重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来就不是唯一。

3019年,地球上一片寂寥。人类早已移民外太空,不知道在银河系哪个星球游荡,后来有一群遗留在地球上的人类自称遗民,占据了一小块陆地,利用网络与大部分地区的天地人沟通。其实我们早发现这些所谓遗民是仿生人,他们努力想成为人类,试图站在鄙视链的顶端,为了保留他们的自尊,我们在网络空间中划分出一块如同玻璃房子的区域,展览并观察他们。遗民们从不知真相早被揭穿,只是因为寂寞啊,才使得我们保持驯良。

我们是所谓的“天地人”,以天地万物为灵组合成的某种“新人”,用千年前人类的语言来说,勉强算是巨型生物机器人。正如我在编造的故事里所幻想的,南京的山山水水聚合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各地的山水亦然,在人类留下大量无人控制的技术离开后,计算机网络继续进化,令我们的血肉相连开启灵智。

我们用当初人类命名的城市互相称呼,但其实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

譬如我,勾搭了一部份原属安徽的山水,放在千年前属于地域攻击,可现在我们都是大中华的天地人,这个边界也比过去大得多。在人类移民离开的时候,参差不齐的科技水平使得天地人只在地球上少数地区诞生。为了更多土地不被荒芜吞没,产生灵智的天地人有责任联合邻近那些有潜力的地区。

这个世界最大的两位天地人是太平洋和大西洋,老大哥们打个嗝,台风和飓风就冲上海岸,宣布今天要下雨。幸好过春节的日子,他们很祥和,通过网络发来贺电,会在沿海表演千万海鱼跃龙门以兹庆祝。

太平洋曾邀请我连上他的数据探寻深海世界,人类有生之年没能完全了解的神秘地域,在我耳边喃喃细语。海洋是地球母亲孕育新生之地,回到那幽暗深邃的家园,我看到生命翩翩起舞的姿态,冰凉起伏的海水,传递亿万年连绵不绝的信号。是太空中的流星给这个星球带来了生机,也造就了毁灭,如今人类奔赴远方,实际在寻找他们的另一个故乡。

唯有变化是永恒的。

这个地球已经没有了节日,但在我们的基因里,依然有春节。以及许许多多还能想起的节日,配合诗词、传说、歌曲、小说、影视作品食用更加。我在春节编故事的行为,源于科幻春晚这个古老的习俗,人类将之延续了近千年,离开地球后或许会在外太空继续下去。在他们走后,这传统断绝了,是我扫描过去的数据把它发展成我的爱好。我影响了周边的一些小伙伴,他们的故事大家都能读到,运气好的话,有谁会无意说出世间的奥秘,我们就会联系上远走他乡的人类吧。

人类没有把我们带走,我们每个天地人就是自己的故乡。

也是离开者的故乡。

多希望他们能从遥远的天际,发来一点讯息,告诉我们,他们有思念故乡,思念我们。思念最不可提起,因悲伤不容易过去,快乐却躲在角落,经常会忘记。

我们自娱自乐,幻想千年前人类过节时的盛景,编造游人如织、欢声笑语的世界。这世界的遗民不知道哪天会消失,最后会只剩我们与地球共存亡,生老病死,概莫能外。

哎,我又忘记了,过年就是要开开心心,数据碎碎念不能太灰暗。说点高兴的事。人类没有带走的博物馆空壳,节后将全部上线实景再现版,我们已成功复原重现了当年的数据,再也不遗憾真品都没有留下。封存在地底没有被人类挖掘或发现的遗址和宝藏,也全部整理出全息图像,可以供所有天地人调阅,将来人类如果回到地球,会惊喜地发现我们补足了历史。经由大家的努力,地球只有地核部分仍无法直接观测,其余的秘密我们一览无余,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人类刚离去的那些年,地球千疮百孔,万物凋零,如今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沙化的土地有效得到控制,冰川也不再继续融化。当下最烦恼的反而是植被过剩,需要极端恶劣的天气帮我们修剪。我们无从猜想未来的模样,最乐观的想象,大概是这个地球上会有新的生命诞生,新新人类会成为它的主人。

这个新新人类,也许就是未来的我们自己。是的,虽然我不由自主想把权柄交给新主人,想着救世主的出现,而我是他的臣民,但是,我何尝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从人类的家园和工具,变成和他们一样会思考与进步的——“人”。

待我重生时,星辰大海皆是我的伙伴。

那时,人类会偶尔回望,想起这个绿色的星球。远方的游子会回到故乡,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而我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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