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N号房」离我们很远

2020年03月25日 00:12 微信公众号

昨天的微博热搜上,一条带着愤怒表情的内容冲到了前列。那就是数百万韩国国民正在请愿要求政府彻查的:N号房事件。什么是N号房?

从2018年下半年至今,以갓갓(godgod)、Watchman、博士为首的三个韩国男子,相继在社交平台Telegram上开设了多个秘密聊天室。

因为聊天室以数字命名,因此被称为N号房。

其中影响最恶劣的是自2019年开始运营的「博士房」。

会员制运营,收费最贵的房间入场费高达150万韩元(约人民币8400元)。

运营者们假扮成警察或招聘人员,威逼利诱受害者提供个人信息、拍摄裸照;再以此要挟,大量制作各种性犯罪、性剥削视频,在聊天室内销售、传播。在此次案件中,受害者全为女性,甚至还有大量未成年。

仅在博士房内,受到侵害的女性就有足足74名,包括16名未成年。

她们被称呼为「奴隶」、「来月经的东西」。遭受非人虐待。

数据显示,进入聊天室观看这些非法视频的至少有26万人。

26万是个什么概念?

网络上有这么一句形容:「韩国共有26万台出租车,你在街上碰到出租车的概率,就是你周围出现N号房会员的概率。」

部分收费会员同样也是运营者。

会受博士指派,对受害女性直接进行线下的性暴力、性虐待。再通过拍摄甚至直播形式,在线上进行传播。

因其使用比特币进行结算销售,所以难以抓到把柄。

加密空间、数字货币,再加上灭绝人性的施虐视频。如此令人脊背发凉的网络犯罪,如同《解除好友2:暗网》的现实翻版。

电影中的「暗河」网站拥有成千上万的用户。

通过付费雇佣杀手,将符合条件的被害者绑架、囚禁、虐杀,然后尽情享受自己买下的猎奇影像。有的人被铁链束缚,有的人被埋进深坑;有的人遭受强腐蚀性液体的泼洒,有的人被钻开头颅注入异物……

这些残忍的施虐手段,在电影中都足以令人引起不适;更别说,在现实中发生。一张在推特上疯转的图片上,盘点了N号房里发生的暴行:被指定的人强奸,被逼与亲兄弟性交;

割去乳头,在阴道内放入虫子或剪刀;

被迫食用排泄物,用刀在皮肤上刻下「奴隶」的字样……

在这其中,被确认的年龄最小的受害者仅有11岁。犯罪者们为何敢如此猖狂?网络上隐蔽的访问路径、难以追踪的数字交易,逐渐成了高科技犯罪滋生的温床。

此次的犯罪平台,甚至还不是臭名昭著的「暗网」;而是一款世界通用的通讯工具Telegram,曾被网友盛赞为「最安全的即时通讯工具」。

但其强大的匿名性和保密性却照样被恶人利用,实施犯罪。

网络的四通八达,原本是为了人与人的关系不受距离影响、更加亲密。

信息的隐蔽匿名,原本也是出于对隐私的保护,不被恶意搜集。

但却反而成了图谋不轨之人作恶多端、牟取暴利最便捷的途径。

我们对网络世界的了解和想象,还只是庞大数据中的冰山一角。

此次的N号房事件,是两位学生记者大胆揭露,才得以被发现。但更多的黑暗,仍在暗处。蠢蠢欲动。犯罪行为已成既定事实。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追责。

上周,包括博士在内的十多位房间运营者被警方逮捕。

从那时起,韩国社交平台上便出现了大量的声音。

呼吁公开N号房相关涉案人员,包括运营者和所有用户在内的身份信息。

数百万国民向青瓦台签名请愿。《请回答1988》中的「德善」李惠利、EXO成员边伯贤和朴灿烈等众多艺人也纷纷发声。边伯贤ins截图昨日,韩国总统文在寅通报要彻查N号房事件。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

SBS电视台率先公开了最凶残的主谋之一「博士」的个人信息。

嫌疑人赵主彬(音译),今年25岁。

信息通信专业毕业,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奖学金。

还是学校报社的记者、主编,曾就如何防范性犯罪撰写过文章。

无比讽刺。

并且,在为无数女性带去痛苦的同时,他还道貌岸然地在保育院、残疾人援助团内做着志愿服务。公开主谋罪犯信息,基本呼声一致。

因为公众往往习惯性地会找出一个或几个「凶手」承担所有罪责。

而对于是否公开N号房会员信息,则有诸多不同声音。

法不责众,成了很多人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我只是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只是出于好奇付钱围观,我没有错。」

一时间,「如何删除记录」成了另一个热门话题。

甚至还有参与者公然发帖宣称:自己只是付费观看了正当的成人内容,因此被牵连的网民才是最委屈的受害者。

对对对。你们最无辜。

你们都应有机会被理解、被原谅,然后洗心革面开始新的人生。

只有那些受害者是活该了?她们又是否有重头来过的机会呢?

「荡妇羞辱」中很常见的一个逻辑,就是看到别人侮辱,所以自己也有权施加暴力。

而一旦追责。却只有第一个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电影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就是拉斯·冯·提尔的《狗镇》。

痛批了群体恶行的虚伪与荒唐。在故事中,妮可·基德曼饰演的格蕾丝逃亡到了看似淳朴、传统的狗镇。

所有人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与礼貌。

就像你在网络上遇到的所有道貌岸然的「文明人」。

但当她遭到一个镇民强奸时,镇上的人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一次龌龊的侵犯,不但没有让犯罪者被唾弃、被厌恶。

反而让格蕾丝在镇民们的眼中显得更加低贱,越来越出格的剥削随之而来。

就像狗一般,被戴上了沉重的项圈。可以被随意侮辱,随意使唤,随意强奸。而施暴者始终心安理得。不是我坏,是她太贱。

暴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是被允许的、安全的、正当的。

满城皆如是,自己就不算错。

集体的作恶,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肆无忌惮地从少数弱者身上寻求满足。在复仇之前,格蕾丝也曾经产生怀疑过:抛开这些对自己的暴行,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平凡、无知的小镇居民。

他们中间有孩子、有老人,会一同欢笑、劳作、游戏。

她也动摇过:为什么我不能饶恕?为什么我不能慈悲?

但是,他人的所谓「难处」,不管是生活还是家庭还是任何种种难处,都不应当成为施暴的理由。

你可怜,我可以同情你;但你作恶,就应当付出代价。

这里面无关原谅,也无需原谅。过度宽恕丑恶,那就是放纵。

更何况,在N号房事件里,完全不存在任何借口,只有人性的黑暗和贪婪。26万人啊。

却没有哪怕一个人良心发现站出来说出真相。

他们纵容了犯罪行为整整一年多,这不是共犯,又是什么呢?

面对恶意的伤害和犯罪,我们不需要考量什么道德人性,更不需要掺杂任何慈悲之心。

严厉地惩戒暴戾之人,彻底地摧毁罪恶之地。

这才是对自己、以及和自己处境相似的人们最大的怜悯。一次的从轻发落,就是对下一次犯罪的鼓励。

只惩罚传播者、不惩罚旁观者,也是对继续歧视、贬低女性的默许。N号房是个极端犯罪行为。但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事实上,还是与整个社会性暴力的容忍态度有关。

退一步说,N号房的犯罪雏形,是建立在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家暴、偷拍、肉体消费之上。

具荷拉生前曾遭受前男友的家暴伤害,还被其以私密视频威胁毁掉前途。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她甚至不得不下跪苦苦哀求。可这个引发众怒的加害者,最终却因为证据不足,被排除了性暴力相关嫌疑。

已婚男星张东健与朱镇模露骨恶俗的聊天记录被曝光。

谈话间,他们分享着各种暴露的女性照片,将她们当做商品一般评判选择。

但最终,一篇公关长文,几句官方否认,就将此事了结。

这些原谅、包庇,都直接致使着整个社会对女性的轻视和贬低。

而这种观念蔓延开去,给了更多人一种心理暗示。

大家知道了,最亲密的爱人都可以伤害女性;那么,在熟人情报房和熟人凌辱房里分享自己女性朋友、恋人、甚至家人的侮辱性图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大家都这么干。

大家也知道了,一线公众人物可以公开物化女性。

那么自己花钱消费,观看女性被剥削、虐待,应该也算是一件随大流、被理解的事情。

反正大家都这么干。在如此恶劣的女性生存环境下,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何《82年生的金智英》,会成为一部让韩国男人都想封杀的电影。

因为此次事件发生在韩国,所以香玉大概能猜到,不少吃瓜群众又开始感慨:韩国这一波操作,又颠覆了我对人性丑恶的认知。

外国可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啊。

别着急看热闹。在我们国内,也一直存在着相似的境遇。

而这些受害者,甚至都难以发出声音。

就在昨天N号房被刷上热搜之时,两个相关的热门话题也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一个是#ChinaWakeUp#。

前几年,一群外国女性发现在墙外的社交平台和视频网站上流传着大量中国女性被迷奸的偷拍视频。

她们愤怒地发起话题,试图引起毫不知情的中国女性们注意。

可是,当这些恶劣的犯罪证据被搬运到微博,面临的却是压制限流、不了了之的结局。

更不要说权威媒体跟踪报道,执法部分抓捕罪犯了。

另一个是#中国也请公开91注册名单#。

91网是国内目前最大的偷拍自拍色情网站,注册会员达到几千万。

不少人受到利益驱使,在网站上上传、分享、消费着各种偷拍淫秽视频。

2018年,侵害了数百名女性受害者的几位视频拍摄者被捕落网。

然而,在抓捕新闻的视频里,满屏刷的却都是「英雄不朽、大神走好」。

甚至是受害女性的个人信息。如今,该网站为了避嫌,已经明确写了警告。

但具体情况如何,大家各自理解。

更加可笑又可悲的,是此次N号房事件。

当声讨的热度被压制,当控诉的图片被和谐。

数不清的、蹭着N号房热度的非法资源帐号却在微博上留存了下来。这让香玉想到了去年。

当受够了被物化、被消费、被凝视的崔雪莉和具荷拉选择离开之后。

有那么一群男性,在社交平台上表达着对她们的同情,背地里却上色情网站搜索起了她们AI换脸后的资源。

这次的N号房事件当然也不例外。原本应是正义的发声和曝光,为何会被无故压制、消减?原本该是残酷的真相和案件,为何反倒成了他们新鲜刺激的消遣?

要知道,这些可怕的事情并不只存在于遥远的异国他乡,也不是只存在于虚构的影视作品,而是切切实实地发生在我们身边。

有那么多女大学生落入裸贷的陷阱,甚至毁掉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

有那么多年轻女性在外被酒店偷拍,在家被房东安装的摄像头偷拍。

在这些新闻之下,总是会出现一大堆不堪入目的留言:

「鸡和女性不是命运共同体,不检点的女人就是活该;」

「兄弟你懂的,留个种子留个链接……」

16岁女孩浆果儿被诱奸,评论清一色求资源对不起,我甚至懒得给你们打码性侵、偷拍、暴力,这些都是彻头彻尾的犯罪行为。

无关男女对立。而应当是人类共同抵制和对抗的黑暗。

我们的确应该保持乐观、留有憧憬,相信一切邪恶都会有被惩治的一天。

哪怕当下网络环境的管制还不够健全,哪怕如今女性的弱势地位还没有太大改善。

但。乐观不代表纵容。

正因为现阶段的不健全,更该督促全社会去追求进步。

最后,只能化用一位阿拉伯性别研究学者的话来表达当下的心境:关键不在于不是所有的男性都会歧视女性,而在于所有女性都活在可能被歧视的悲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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