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提名诺贝尔和平奖的中国女性,漂泊半生、帮助全球1400多名作家,活出了三生三世的精彩

2020年01月12日 23:11 精英说

提到20世纪华人文学史上的女作家

张爱玲、萧红、丁玲、严歌苓……

这些赫赫有名的作家,人们大多耳熟能详

然而却有这样一位女士

她的命运颠沛流离、一生曲折

辗转大陆、中国台湾、美国三地

她在国内鲜为人知

却因为对世界文坛的巨大贡献

被誉为“世界文学组织之母”

聂华苓,唯一一位被提名诺贝尔和平奖的中国女性

图片截自纪录片《三生三世聂华苓》

走进聂华苓曲折一生

国家战乱、生离死别、颠沛流离……

人们恍若翻看一副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

从汉口到北平,从大陆到台湾,再到美国

现年95岁的聂华苓,漂泊了近一个世纪

现年95岁的聂华苓一人在美国独居

在她位于美国爱荷华州的“安寓”老宅客厅,包括汪曾祺、陈映真、白先勇、王安忆、迟子健、毕飞宇……以及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1400多名作家,都曾围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一起谈论文学、理想与爱情,有时谈笑饮酒,有时争吵砸闹。

1967年,聂华苓与丈夫保罗·安格尔,共同创立了对世界文坛影响深远的“国际写作计划”(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

全世界的作家汇聚一堂畅聊文化,自此为近代中国作家走向世界舞台打开了一扇窗,种族歧视与民族隔阂逐渐消除,而中国文学也走向更宽阔的舞台。

追溯聂华苓对文学的贡献,来自全世界24个国家的300多名作家,曾联合推荐她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在此奖项的被提名者中,她也是唯一一个来自中国的女作家。

终其一生,聂华苓辗转于大陆、中国台湾和美国之间。

图片来源:Google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曾对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做出这样的评价:“ 我是一棵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在大环境下“异乡流浪”不仅是她人生的主题,更是二十世纪整个世界的主题。然而相较于颠沛流离的人生境遇,令后辈蒋勋最难忘的却是聂华苓的笑容:“华苓的大笑让我觉得是了不起的,因为她一生所经历的遭遇,在她忘怀的笑声中逐渐淡掉。”

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曾对自己颠沛流离的一生做出这样的评价:“ 我是一棵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在大环境下“异乡流浪”不仅是她人生的主题,更是二十世纪整个世界的主题。

然而相较于颠沛流离的人生境遇,令后辈蒋勋最难忘的却是聂华苓的笑容:“华苓的大笑让我觉得是了不起的,因为她一生所经历的遭遇,在她忘怀的笑声中逐渐淡掉。”

颠沛流转的童年

“外人”始终是聂华苓的生命底色

1925年,聂华苓在湖北一个诗书礼仪之家出生。

父亲是贵州保安司令,母亲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然而因父亲聂光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担任军官职务,曾一度遭国民党追捕。

随着聂氏家族家道中落,聂华苓的母亲不得已辗转到汉口旧俄租借处,母女两人也成了自己土地上的外乡人。

住在武昌的父亲,很少来看望母女两人,母女两更像是家族的外姓旁枝,小小的聂华苓一脸稚气,“姆妈你不像孟丽君,你是孙太太,爹还有一个张太太,又都姓聂。我们住汉口,他们住武昌。”

事实上,父母的婚姻源自一场骗局,母亲发现父亲早有妻儿时,聂华苓已有八个月大,母亲恼怒时甚至想过吞金自尽,但看到怀里无辜的年幼女儿便也认命。

在这个沉闷的家族里,聂华苓觉得唯一有趣的事情就是蹲守在祖父房间的门外,听祖父和这个旧时代的诗人一起大声吟诗,就像唱歌一样。

在诗歌的熏陶下,小华苓从此在心里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父亲在战乱中身亡。眼看武汉将被日本人占领,母亲带着五名幼子逃到宜昌三斗坪的小山里。

流落到乡村山野的大小姐聂华苓不再爱好读书,反而喜欢整天伙同玩伴爬山唱歌玩耍。

放养半年后聂母下定决心,即使是战乱,也必须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于是,聂华苓踏上了求学的火车。

天才蒙蒙亮,母亲便送她去镇上上船,临行前,母女两人因舍不得稀里哗啦哭了一路。

后来聂华苓回忆:“我母亲说不行,你非去不可,你一定要读书的。连连招手的母亲孤立河岸上,在我泪水中,越来越模糊了,从此我就流浪下去了。”

14岁开始在外地求学,日子可想而知也异常艰苦。

在那个战乱时期,物资短缺,平时聂华苓就吃炸黄豆和“炸弹”一般的硬馒头,喝着用大统装的稀粥,有时都能听到勺子刮饭桶底的声音。而卫生条件也极不健全,她一度得了疟疾。

从汉口到北平,从小学到大学,从纯真的孩子到挨冻受饿的流亡学生,总算迎来了抗战胜利。

风雨坎坷中,在国立中央大学就读外文系的聂华苓与校友王正路走入婚姻围城。

然而,婚姻也好,局势也好,都无法让聂华苓停下流浪的脚步。

聂华苓与第一任丈夫王正路

身处丈夫王氏的家族,聂华苓需要日日向长辈请安奉茶,繁文缛节压制了自由性格,她喟叹:“我在那个大家庭里,只是一个失落的异乡人。”

婚姻之外,抗战胜利。

混乱中,聂华苓在1949年聂华苓带着母亲与弟妹,一家人到了中国台湾。

抗战时期的聂华苓(后中)

而中国台湾也成了她流浪的开始,文学与自身命运也越来越紧密相连。

在台湾的生活艰难,整日奔波劳碌

怀有身孕的聂华苓举家迁至台湾后,生活的不易让婚姻遭到暗礁的冲击。

他们一家人窝在小小的房子里,有时碰上台风刮过,薄板房子会震得咯吱响,随时崩塌。

出身大户的丈夫无法承担生活的重压,“结婚15年,只有5年生活在一起”,他们的婚姻始终处于争吵与怄气中,名存实亡。

而母亲年事已高,四个年幼的弟弟和孩子要生活,好强的自己便决定出来工作,赚钱养家。

当时在朋友的推荐下,聂华苓来到由胡适发行、雷震主持的《自由中国》杂志社,应聘编辑工作。

胡适(中)与雷震夫妇

当时的《自由中国》是一本批评时政的杂志,在台湾白色恐怖时期讲民主的杂志。正埋头写稿的主编雷震看到聂华苓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点点头,你明天来吧。

自此,聂华苓在杂志社一待就是十一年,她从文艺报主持编辑做起,又因从小就明白父亲困于政治斗争,于是在主持《自由中国》时,将其打造成纯文学天地,对政治避而不谈。

为了养活一大家人,聂华苓白天在杂志社当编辑,晚上踩着自行车前往台北商专学校教外语,生活就是如此艰苦。

但令人欣慰的是,在主持《自由中国》期间,她积极提携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家。林海音的《城南旧事》、梁实秋的散文与余光中的诗句都经她之手,这些作家也逐渐有了名气。

左一林海音,中间聂华苓

1950年代整个台湾文学的火种能够被点燃,主要归功于聂华苓和林海音这两位女性。

她们二人在动乱世代开文学之窗,提倡纯文学创作,为整个中国的文学做出了贡献。

同时,作为创作型作家,她也获得了丰硕成果。她著作的《失去金铃子》,和林海音的《城南旧事》,以及徐钟珮的《余音》,并称为三部带有自传色彩的杰出女性成长小说,这在当时的文坛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主编雷震授意,在杂志上大篇幅刊载民生疾苦文章,最终,遭到台湾的“白色恐怖”的打击。

其中刊发了一篇夏道平写的《政府不可诱民入罪》正是杂志社关停的导火索。当时铁骨铮铮的雷震以“煽动叛乱罪”坐牢十年。

其他三个同事均被捕,杂志也被当局禁止发行。聂华苓身为文艺版编辑躲过牢狱之灾,但却被孤立,终日受到监视。

她后来在自传中写道:“他们做人的风骨,独立的风格,几十年来影响我的为人处世……雷震、殷海光是那样的挺立。”

雷震出狱9年后便过世了,和殷海光最终长眠在“自由墓园”中——两位铁骨铮铮的理想践行者,是担得起“自由”二字的。

聂华苓在不自由的环境下也受到多重打击:弟弟汉仲在一次例行飞行中失事;母亲得了绝症过世;婚姻名存实亡,生活入不敷出。

第二个落脚处中国台湾行以失败告终。但聂华苓却是一个硬朗好强的女性,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因一道曙光的到来,从此开始了新的人生。

“国际写作计划”偶然天成

文学再无国界

在最难熬的日子里,聂华苓机缘巧合结识了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

当时保罗恰好去中国台湾进行文化交流,两人在一次觥筹交错的晚宴相识,而保罗对裹着旗袍、身姿袅娜的聂华苓影响深刻。

起初,对保罗的示好,聂华苓是很抗拒的。她一想起曾经那段名存实亡的孤独婚姻,便决定不再轻易动心。

聂华苓以送孩子上学、给学生上课的无数借口,断然拒绝保罗的约请。

这也让保罗更加认定眼前这个娇小的东方女人有着坚韧的风格,自己没有看错。

后来,聂华苓了解到保罗·安格尔出身贫寒,小学就开始打工。他曾为犹太人点过火、当过送报员、在杂货店兼过差,在成长的经历中挨过饿,受到挫折。

此外,两人还有着气息相投的文学爱好,就这样,彼此走到了一起。

婚后,夫妻两人经常前往菜场买菜,不管看到什么菜都往推车里扔,这个默契细节也被彼此调侃为:都是战乱年代里挨过饿受过苦的穷孩子。

而聂华苓对这段婚姻的评价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满的婚姻“。

彼时,安格尔聘请她到他所在的“写作工作坊”教中文。

聂华苓最重要的”国际写作计划“也是在这个寻常的工作坊里偶然想到的。

他们在河上泛舟,聂华苓突然谈到,将“写作工作坊”扩大为“国际写作计划”,邀请不同国家的作家一起来这里写作,每个人的角度都不同,一定会碰撞出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安格尔听了,忍不住大叫“crazy idea”,保罗考虑到经费投入等琐事,起初是反对的。

聂华苓锲而不舍。他们先是得到爱荷华大学的赞同,接着到处写信,拜访企业,终于募得300万美元的基金。

后来的几十年里,世界上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家,神奇地在爱荷华相遇了。

这个打破地域限制、消除种族歧视与民族隔阂的国际文坛聚集地从此声名大噪。

聂华苓的这一跨越式创举也被保罗笑称是:心血来潮,感情用事,居然成事。

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当时大部分作家都带着狭窄的视野而来,但通过与各个不同国籍的作家交流,以文会友,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与芥蒂。

当初埃及与以色列开战,正好来自埃及和以色列的两位作家在桌子上时便怒目相对,直接将酒杯仍向对方,气氛剑拔弩张。

可相处了三个月后,机场告别时,这两位作家竟抱头痛哭。同样参加写作计划的蒋勋觉得不可思议,“你们是最大的敌人,也痛骂过对方,最后却抱头痛哭。”

台海瑞,前右一

期间,还有伊朗女诗人台海瑞与罗马尼亚小说家易法素克之间产生了爱恋。

1979年中美建交,内地作家开始参与这个写作计划。

1979年,萧亁(左一)是第一位被邀请到爱荷华的中国作家,从他开始,中国作家的身影,就不断地出现在那里

聂华苓无比兴奋,丁玲、蒋勋、王蒙、萧亁、巴金、莫言等中国内地作家一趟接一趟地赶赴爱荷华的这场国际文学盛会。

1980年,王蒙(右一)和艾青(左二)

作家季季曾言:聂华苓的家就是个小型联合国,各国作家在她家用不同语言交流,但最重要的语言是笑声。

早年接触过她的作家萧亁回忆,聂老会细心观察每个人的需求,每周带作家们去快一百美金的餐厅,寻得十分美味的佳肴待客,她很慷慨大方。

但自己用了多年、已经迟缓卡顿的旧电脑,却始终不肯换新。

这种对自己节俭、对他人宽容的品格总让她散发着弥久的魅力。

作家莫言在《三生三世聂华苓》纪录片中对聂华苓评价道:“她尽管后半生长期生活在美国,但她的根基还是在中国的,因为她是中国的土地培养起来的女儿。她的内核跟西方人是不一样的,身上有一种英雄的气概,甚至有一种侠义的情节。”

正是这份宽广气度,在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她勇挑家庭重担,跨入文学殿堂,积极提携文学才子,为近代纯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也正因这份侠义坦荡,她的偶然之作造福全世界文人,为近代中国作家打开了一扇走向世界舞台的窗。

聂华苓颠沛流离,流浪半生,但始终坚韧不屈,用24年的韶光在异乡扎下中国根,长出苍劲的躯干和繁盛的树叶,又回馈给了中国文坛。

如今她已经94岁了,宣布从国际写作计划退休后,仍在为这个组织担任顾问,也仍在关注着世界文坛的发展。

如今爱人保罗早已远去,房子里的过客来来往往。

老宅墙上的面具仍在,却逐渐陈旧,而她仍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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