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厂区的仿真娃娃体验店 满足性需求

2019年04月22日 07:07 南风窗微信号

李博见过很多扭扭捏捏的客人,他们红着脸低着头走了进去,完事儿后又快步离开。

只要有人走进这家店,老板李博会立刻迎上前来,满脸堆笑说:“兄弟,来体验一下?”

来者的回答必然是肯定的,否则,不会找到这么偏僻的店。

只不过,需要一点勇气。

很多人会在黑夜的掩护下过来,看见它发着光的桃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爱爱”字样。既暧昧,又直白。

但当然,这不是那种场合,不会有神情淡漠却又佯装殷勤的女子来招手。

负责迎接的,在老板的那张笑脸之后,只有一动不动的实体娃娃。

“她们”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灯光就像光顾者想要的那样暗,在黑暗里,“她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是的,“她”只是一个充气娃娃。

如果过于害羞,那也不要紧。李博见过很多扭扭捏捏的客人,他们红着脸低着头走了进去,完事儿后又快步离开。

有个小哥每月光顾一两次,次次戴着帽子与口罩,像个见不得光的特工。

李博惯于用他的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耐心地接待他们,说:“对,都是实体娃娃,和真人的体验会有差别,但是——能解决问题。”

老司机“修车”

这是一个雨夜,2019年4月11日晚,大雨倏忽而至。

雨水冰凉,欲望难消。晚上九点过,三个男人前后走着,手上都拿着一支烟,走在最前的男人抬头一望,看见了闪烁的招牌,他们小跑着进了店。

这不是一间商铺,而是一栋两层高的民房。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见到老板,穿着蓝色短袖的男人告诉我,他们在朋友圈看到了这家店,特地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尝试一下”。

那是一则简单粗暴的广告。

“国内首家一比一高仿真性爱机器人体验馆开业了,单身的您再也不用冒着法律的风险去走街串巷……”

好一会儿,店员才从二楼缓缓下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他问,你们是来体验的吗?答话的男人点头如捣蒜,连说是是是。

气氛忽然诡异了许多,空气异常安静。店员提议,要不要参观看看?他们闻声而动,齐刷刷站起了身,朝里间走去。

穿蓝色短袖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突然,他大叫了一声。第一个实体娃娃挺坐在床边,“她”的脸对着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实体娃娃很逼真,如广告所说,是一比一的真人比例。“她”的姿势也充满诱惑。

实体娃娃一共有10个,一楼2个,二楼8个。

“她们”以同样的姿势,不变的表情,静静地等待。

店员提醒,关着门的房间不能打开,里面正在“营业”。

选好实体娃娃之后,客人先扫描二维码支付,店员会交代好注意事项,然后关门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客人与“她”。实体娃娃的手感很真实,接近真人的七成,只是明显要硬一些,也没有温度。

实体娃娃可以被调整成任何一种姿势,只是必须动手掰。“她”的关节藏在硅胶内部,是由钢材制成的,掰起来需要一些力气。这也导致她的身体很沉,即便是娇小型的实体娃娃,抱起来也绝不轻松。

“从没这么轻松过”

整夜大雨后,出差去了江门市的李博回到了店里。

客厅中央摆着一条烟,每当客人完事儿后,步履沉重地走下楼来,他都会上前递一根烟。大多数客人摆手谢绝,头也不回地离开。刘军是一个例外。

刘军26岁,潮男装扮,英伦帽压低了他齐整的刘海,他正在谈论自己的感受:“和真人是两码事,你懂吧?”

他抽着烟,脸上写着失望,直言:“这次是尝试一下,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苦笑说:“跟前任分手已经两年了”。

久而久之,寂寞难耐,但据刘军所说,他从没想过去做真人“大保健”。因为他有些洁癖。

更重要的是,“性这东西,不能被作为一种商品买卖”。

刘军说,性关系一旦在两人之间发生,那就是两条生命线产生了交集,“会让人负重”。比如谈女朋友,当然是冲着结婚去的,发生性关系也是一样。

诚然,他渴望感情的波动,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敢再次负担起这份重量。

性关系,是如此沉重的吗?

段峰在一旁听得认真,但他答不上来,26岁的他还没经历过。消费过后,他留在客厅沉默地听着男人间的议论,突然开口:“没有经历过的男人会很自卑,不敢和女生说话,不会和她们相处”。

为什么不去“大保健”?段峰的回答很接地气,“怕啊,怕被拘留”。

刘军与段峰的理由很不一样,但殊途同归。既然人生路长,真人难得,那么人偶就足够了。

这种不得不被压抑的需求,正是李博瞄准的一片蓝海。开店之前,他曾经做过“调研”。京东、淘宝上的实体娃娃店,点击量普遍有十万几十万,销售量与之“不成正比”,往往只有几十几百。

实体娃娃很贵,价格在七八千到一万多,最便宜的也要六千多。但在购买之前,顾客无法试用,不知道手感如何,筛掉了一大批有意愿的顾客。

李博做的第二个“调研”,是在工厂区内走访,结论是:“打工仔在这一块有很大的需求,但是得不到释放”。他坚定了开店的决心。

开店之后,生意逐渐红火,证实了李博的判断。

一位客人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我这里188元一小时,续时的话,价格会低一些。他在里面3个小时,出来后跟我说,哎呀,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不怕会有警察来抓了啊”。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对于“188元一小时”,来往的顾客中没人质疑。

我曾在2018年采访过南方工厂的青年工人,年龄在20岁到35岁之间。多名工人告诉我,他们的解决方式是去暗巷找“站街女”,每个月去两到三次。

当时一名青年工人领路,把我带到了一处“暗巷”,此处靠近东江的南支流。巷子内部漆黑一团,约十米远的距离之间,会有一盏不很明亮的白织灯。高矮胖瘦的女性挨着门站着,看上去是黑压压的一群。

男人们在巷子里来回穿梭,他们开着闪光灯,照亮她们的脸,然后谈价格。

性交易是分档次的,但性需求不分贵贱、不分人群而普遍存在。

李博说,工人群体的这个困境,他再清楚不过,因为他曾经就是其中的一员。

李博在1986年出生于湖北,13岁辍学,去了福建的工厂打工。到十四五岁,他开始有了性意识,“那时候年纪小,渠道很多,跟工友几个一起去,几年时间就这么过来了”。

长到二十岁出头,李博的心理突然有了“警觉”。他说,每次结束后,都会在心里痛恨自己,觉得干这事儿真不地道,发誓再也没有下次了。当然,下一次还是会发生,然后陷入“痛苦的循环”。

因为懂得,所以,李博把店开在了工厂区。

从市区赶到这里,需要乘坐地铁再换公交,这里是“郊区外的郊区”。公交车的车程近一个小时,途经的站牌中,大多是以科技园或工业区命名的。到了站,距离富士康工厂的北门只有794米。

庞大的工人群体,是李博的目标客户,占到营业额的六成。但这也意味着某些不可控的风险。

最明显的是,店里实体娃娃的损耗率太高,每月要换两到三个。在客人走后,李博会去清洗实体娃娃,用双氧水和酒精消毒。有四五次,他发现实体娃娃被恶意损坏,“钢筋都被掰断了,这能不是故意的吗?”李博苦笑。

还有人用钥匙或刀片损毁实体娃娃,“有一次,我上去后发现,人偶胸部下面被整个划开了一道口子,刚买的新的娃娃,就这么报废了”。

但李博不会去找客人索赔,他很明白,万元左右的实体娃娃,他的客户根本赔不起。他更担心的是,如果出现了赔偿纠纷,客户一旦报警,“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尽管咨询过律师,他的经营模式不存在法律风险,但他还是害怕,“执法部门在同一件事上存在着灵活处理的空间”。

李博在2014年结了婚,妻子是同一个乡的姑娘,孩子也一岁多大了。“与其去犟,去讲一个自认为高尚的正确的道理,我还不如守护好自己的家庭”。李博说。

的确,李博不得不低调做事。他投入的成本还没有收回,有的债务甚至已经逾期。

只有盈利的上涨能够让他心安。

与他交流的两小时内,有至少二十通电话打来咨询,五六批客人光顾了他的店。提起这个,李博喜笑颜开,又露出他的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但为了经营这家店,他每晚在店里留到凌晨两点。结婚三年的小夫妻总是聚少离多。李博倒是不以为意,他说:

“这有什么,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人,顾不上生活中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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