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登上海拔8000米回收尸体和垃圾,祈求"母亲"可以原谅人类

2019年01月12日 02:02 微信公众号

上个月,位于世界屋脊的热门景点,我国西藏日喀则的珠峰大本营对外宣布,为保护生态环境正式关闭景区,

这一举措再次唤起了国内外民众对珠峰环境的关注,也引发了网友们的讨论。

一方面,还没来得及近距离瞻仰珠峰美景的网友们难免有些失望,

另一方面,很多人也对这项举措拍手叫好。

事实上,近十来年,随着攀登珠峰的商业化,珠穆朗玛峰的环境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破坏,

尤其位于珠峰南边的邻国尼泊尔,由于珠峰被越来越多登山者留下的垃圾覆盖,

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夏尔巴人,赖以生存的水源遭到严重污染,许多人甚至因此患病....

为了拯救污染日益严重的珠峰环境,

近些年,长期为国外登山者充当向导的尼泊尔夏尔巴人又一次站了出来,他们多次组织当地的夏尔巴登山者,勇敢担负起了清理珠峰垃圾的重任,

这其中,有一支特殊的登山队伍,他们不为金钱,不为名利,只为保护世世代代生活的圣山…..

他们,是第一支夏尔巴“珠峰垃圾清理队”,

去年的一部纪录片,向我们展示了这支队伍冒着生命危险,冲破重重险阻,

从海拔80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带运回垃圾的伟大行动....

这个故事,要从10年前说起...

Namgyal是一位年轻的登山爱好者,曾6次登顶珠峰,

常年攀登珠峰的经历并没有让他获得无上的荣耀,珠峰日益严重的污染让他寝食难安....

除了遍布山坡的垃圾,

截止2009年末, 还有216人死在了海拔8000米以上的“死亡地带”,

在这片常年积雪的区域,高寒缺氧的地方,遗体和垃圾污染着珠峰生态环境,更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被污染的雪水进一步污染了附近的水源。

情势刻不容缓,

Namgyal和朋友发起了一场行动,他召集了20名夏尔巴人登山者,加上一个12人的后援队,组成了史上第一支“珠峰垃圾回收队”,登上珠峰峰顶,清理海拔8000米以上区域的垃圾。

除了清理垃圾,他们还要试着从“死亡地带”带回至少一具遗体:

“爬到海拔8000米以上的地方去回收垃圾和尸体,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但我们不得不尝试…”

和政府协调,拉赞助,一切准备就绪,Namgyal和队员们很快出发了,

5月初,“珠峰垃圾回收小队”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世界上最危险的机场——卢卡拉机场...

从卢卡拉出发,队伍通过著名的EBC徒步环线(珠峰大本营环线),抵达了海拔5380米的珠峰大本营….

出发前,Namgyal讲了一番无比朴实的感言:

“在尼泊尔人眼里,珠峰是我们的女神,也是大地的母亲….

现实点来说,只有保持珠峰山体环境的干净,这里的人们才能用上新鲜干净的水源,从珠峰脚下流过的Bhothe河和Dudh河的水如今已经被严重污染,我们再不行动起来,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将喝不到一口干净的水…”

Namgyal和他的同胞作为土生土长的夏尔巴人,

一直靠山吃山,为来自世界各地的珠峰攀登者提供向导服务,挣得微薄的收入....

尼泊尔现行法律早有规定:

“所有登山者都要把垃圾带回来,不能留任何垃圾在雪山上,死去登山者的遗体也不能留在雪山上。”

然而,成千上万的登山者,只是一心想着满腔热情去征服珠峰,实现伟大梦想,

除了少数夏尔巴人,几乎没有人真正遵守这条法律….

于是,从1953年Edmund Hillary成功登顶珠峰之后的56年间,将近4000名珠峰登山者前赴后继,

在征服珠峰的伟大征途中,在最靠近登顶的“死亡地带”,留下了45000公斤垃圾,和将近200具尸体...

垃圾和尸体终归是留下来了,

能到海拔8000以上的死亡地带去清理垃圾的,除了夏尔巴人,似乎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作为最有天赋和最有经验的登山者,夏尔巴人被人们称为攀登珠峰的“守护天使”,登山者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如果你在海拔8000米的地方骨折了,唯一能够带你回来的,只有夏尔巴人....”

如今,夏尔巴“守护天使”们,肩负起了守护珠峰自然环境的使命。

2010年5月5日,Namgyal和他的队员们抵达了海拔5380米的珠峰大本营,这里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大家在这里稍事休整之后,很快就要出发,往更高海拔的地方去回收垃圾…

尽管所有人都很疲惫,Namgyal依然马不停蹄地去查看准备工作,

他接到了来自官方的请求,要求他们带回长眠珠峰的瑞士登山者Gianni Goltz的尸体,

Goltz是个经验丰富的登山家,他是2008年登山时遇难的,当时他没有使用氧气瓶从南坡顺利登顶,之后在下山回撤的途中发生了严重的高反,最终死在了“死亡地带”...

登山季节,大本营已经有1000人驻扎,“珠峰垃圾回收大队”和其他登山者一样,需要将花将近一整个登山季的时间来准备,

一队人马留守大本营负责处理协调事宜和观察环境,另一队人将由Namgyal带队,执行“登珠峰回收垃圾”的行动....

2010年的珠峰大本营,和过去相比已经相当狼狈了:

“全球气候变暖让雪山也受到了严重影响,过去的8年里,冰雪在加速融化,珠峰大本营的冰线也在日渐后退,以前大本营放眼望去全都是冰,现在,越来越多的石头在冰雪融化之后露了出来..”

和冰山一起露出来的,

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垃圾,都是渴望征服珠峰的登山者们留下的….

“每到旺季,就有上百支登山队伍来到这里,产生的垃圾数量可想而知了…”

这些垃圾随着融化的冰雪,一起进入雪山脚下的水源中....

这些垃圾,和我们的日常生活垃圾没什么两样,却偏偏留在了生态环境无比脆弱的雪山上....

休整之后,“垃圾回收队”继续出发,

首先进军海拔6400米的2号营地….

队员Dorjee坦言:

“去那么高的地方清理垃圾,还要带一具遗体下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任务,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他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一般情况下,登山队员要先练习几次攀登和下山,让身体反复适应8000米的高海拔,

之后才能在死亡地带长时间生存下去,

然而队员们决定在两天之内就冲到海拔6400米的2号营地,在那里开辟一座新的“垃圾回收”基地…

然后,队员需要在2号营地生活29天,完成登顶,回收垃圾,带回登山者遗体的各项任务。

出发之前,一位喇嘛来准备了祈福仪式,

所有将要使用的工具,食物也都经过了开光,期望回收过程中不出任何岔子…

最重要的,是要祈祷遇上好的天气,

众所周知,珠峰的天气一向变幻无常,大风,暴风雪随时可能降临,

队员们要一鼓作气将未来的生活物资直接从大本营运到2号营地(直接跳过1号营地),

这条路,中间要穿过移动的Chumbu冰川,

这是一片活动的冰川,也是最危险的登山地带之一,更是珠峰攀登途中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段。

当队员们带着物资和氧气瓶顺利到达2号营地之后,全体队员将出去回收和清理从2号营地到珠峰峰顶之间的垃圾,

中间还有一个无比艰苦的支线任务,在珠峰南坡的4号营地附近,带回瑞士登山者Goltz的遗体….

“今天是休整日,我们明天要在凌晨两点起床出发...”

要穿越Chumbu冰川,所有人必须赶在日出前出发,因为太阳出来以后,气温迅速上升,融化的冰雪随时可能形成巨大的冰裂缝,登山队员一旦掉进冰裂缝,必死无疑…

就这样,摸着漆黑的夜色,“珠峰清洁队”的登山队员们出发了,

所有人都十分小心,一个不留神,一块雪堆崩塌,就很可能造成全员覆没,

中间有队员不小心踩踏了一个雪堆,好在雪量并不大,最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早上6点,太阳出来了,向下看能看到珠峰大本营,然而,要穿过Chumbu冰川,依旧还有很长的路….

下午,Chumbu冰川附近突然爆发了一起雪崩,大雪铺天盖地压下来,

“珠峰垃圾回收队”的队员们也和大本营失去了联系,这场雪崩之后,大本营很快得到了三名攀登者不幸遇难的消息….

万幸的是,“垃圾回收队”的队员们全都躲过了雪崩,

又经历了6个小时的翻山越岭,队员们终于穿过了危险的Chumbu冰川!

之后,队员们直接穿过了1号营地,抵达了海拔6400米的2号营地,运到了这次行动所需要的全部物资,

在接下来的29天里,队员们要在这片极端残酷,时常面临生死考验的死亡地带,开始史无前例的垃圾清理工作…

短短两天之内把东西运到2号营地,因为爬得太快,很多队员都有点吃不消,有些队员出现了持续头疼….

到了晚上,2号营地又刮起了大风,气温瞬间降到了零下40度!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好在第二天,天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珠峰垃圾回收队”的队员们赶紧走出帐篷,

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近海拔这么高的地方,进行的垃圾清理行动。

清理出来的垃圾有各种瓶子,

埋在冰雪中的简易煤气罐,需要夏尔巴队员们用力挖掘才能弄出来….

风干的袜子和鞋….

队员们把它们分拣到一堆,用白色麻袋打包….

正是这些垃圾,让2号营地的附近的冰水变得相当污浊,这一段的冰水被这些垃圾和其他一些东西污染,

“非常脏,我清理了一遍,到处都是排泄物,生活垃圾...也正是这些污染源,让山下村里的人们饮水后生病….现在,夏尔巴村庄里最缺的就是干净的水源...”

一开始,小队的目标是打算回收2000公斤垃圾,顺便带回44岁的瑞士登山者Goltz的遗体,

然而,队长Namgyal临时接到了新的任务,大本营要求他们带回另一位同样死在4号营地附近的登山者,俄罗斯圣彼得堡人Sergei Duganov,

他在攀爬珠峰南坡附近的洛子峰时遇难,就在“回收队”出发的几天前,他爬上了8000米之后就在帐篷外面睡着了,之后再也没醒过来….

带回Duganov原本不在计划之内,但队长Namgyal认为,珠峰上的尸体,能减少一个是一个,他们有能力完成带回任务,

队员们继续向上3号营地,这里的地势非常险峻,

坡度达到了65度,且整个地面被冰覆盖,攀爬异常困难,

整个队伍不得不靠一根勾住的绳子支撑住,所有人要在这个坡度的地面上吃饭,睡觉,

如果他们滑倒,跌落,将必死无疑….

继续向上,队员们再接再厉冲击4号营地,

就在这时候,暴风雪突然降临了…

所有人,除了队长Namgyal和Samden,全都撤回了2号营地。

不久,Samden也回到了营地,

“风暴实在太大了,我只好退了,Namgyal队长还在上面,不知道情况怎样...”

然而这边,Namgyal坚决要把将Duganov的遗体带回来,

“我当时横下一条心,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哪怕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搏一把,把Duganov的遗体带回去….”

暴风雪终于缓和了,Namgyal找到了Duganov的遗体,奋力用冰镐把他挖出来,

在这海拔8000米的地方,Namgyal挖了整整两个小时,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终,Namgyal终于将Duganov的遗体挖了出来….

Duganov的遗体已经冻成了冰块,

现在,他要拖着180公斤重的冰冻尸体,凭一己之力穿过陡峭的山坡,返回2号营地….

营地里,Namgyal已经整整24小时没有消息,所有人都焦急万分…

最后,两名队员带上救援物资上去寻找,穿过层层迷雾和大雪,

他们终于在雪地里发现了精疲力竭的Namgyal队长,

经过救治,他终于缓了过来,沉默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我登过很多次山,有过很多经验,但这一次的经历难以想象,我感到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孤身一人把一具遗体带回来,我自己也差点没了….”

“万幸,非常感谢你们找到了我,我把Duganov的遗体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在离营地还有500米时,可我怎么也动不了了,拼命吸氧也无济于事,已经到极限了…”

不管怎样,Namgyal孤身一人将Duganov的遗体带到了离2号营地更近的地方....

第二天,天气好转,队员们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出发去运回瑞士人Goltz的遗体,另一队则顺着Namgyal头一天的路线,将Duganov的遗体带到了2号营地…

瑞士人Goltz的遗体的搜寻倒是异常顺利,赶上了好天气,加上人多力量大,大家提前将Goltz的遗体带回了2号营地….

2号营地天气终于有所好转,大本营的直升机终于飞了上来,

由于空气实在太稀薄,飞行员表示只能一具一具地搬运….

由于珠峰正值适合登山季节,一路上仍然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者,络绎不绝地在登顶珠峰,

回收小队只能在他们攀登完成之后开始捡垃圾,登山者们攀登的时间越长,留给小队回收垃圾的时间就越短,他们遭遇的危险系数就越高…

登山小队抓紧时间开始登顶,历尽艰辛,Namgyal和队员们终于抵达了海拔8778米的希拉里台阶,这是南坡登顶珠峰的最后一道坎,

Namgyal和队员们又一次登顶了地球之巅,珠穆朗玛峰峰顶!

然而这一次登顶,他们的心情无比复杂,只能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喜悦,

接下来,他们将开始一项比普通登山者艰苦百倍的任务:回收这里的垃圾。

在这个海拔,身体已经停止了吸收任何营养,吃东西补充不了任何体力,

这个海拔的任何运动,都会极大消耗体力,所有人只能争分夺秒地干活....

最多的垃圾,无疑是冲顶的登山者们留下的随身携带的东西:

氧气瓶,经幡,还有遗体…

Namgyal负责清理珠峰顶,其他队员则在峰顶下面的一段继续捡垃圾….

这场清理行动,堪称队员们登山史上最艰难的活动,有队员表示:

“以前当向导,只需要间或为登山者提供一下帮助,这一次行动,全程都在清理垃圾,非常累….身体快到极限了。”

“每个人只能搬22到25公斤,再多就拿不动了….”

再往下,

接近3号营地的地方,

更多的垃圾则是酒瓶子,易拉罐...

简易煤气罐...

打包好垃圾袋,队员们将垃圾袋背在背上,在越来越大的暴风雪中,

开始抓着安全绳,冒着生命危险,一步步向下撤回营地….

为了继续将垃圾从2号营地运回大本营,队员们起早贪黑,在Chumbu冰川和大本营之间来回奔波,前前后后走了8趟,

每一趟,都如同在鬼门关口趟了一次….

这一场人类史上首次高海拔的“珠峰垃圾回收行动”,夏尔巴“珠峰垃圾回收”小队总共清理掉了南坡75%的垃圾,还运回了两名登山者的遗体…

对于这样一场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行动,

夏尔巴队员们没有任何抱怨,他们只是提出了自己内心的一点简单要求:

“世界各地的其他登山者有时候会想当然地认为,夏尔巴人登山很厉害,能轻易地把垃圾运下来,所以他们丢弃的时候完全不在乎,反正我们迟早会去清理….

平常,也只有我们会拿着空的氧气瓶,废弃的绳子,这些垃圾离开珠峰…”

“但他们不知道,在海拔8000米以上回收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同样无比艰难,甚至可能搭上性命…”

不管怎样,这一次清理行动,能极大缓解当地的水源污染,

然而,要彻底改变喜马拉雅山地区的水源污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10年的这次行动之后,Namgyal和队员们受到了尼泊尔政府的大力嘉奖...

从那以后,Namgyal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清理和回收雪山垃圾,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座雪山(珠穆朗玛)供养了超过十亿人口的水源,不清理干净,影响的人实在太多了...”

谈到这些年来领导的多次雪山垃圾回收行动,Namgyal的回答无比朴实和坦诚:

“喜马拉雅山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救赎,

我们祈求母亲原谅我们过去的行为,并允许我们以此做出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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