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开了两年私塾,她见到了数千名迷茫的中国留学生

2019年11月14日 11:11 人物十分钟

今天通过语音采访到了一位在日本创业两年的华人,她从2016年开始,在日本开设私塾创业,主要面对中国留学生,两年多时间,她见到了数千名中国留学生,尽管这些留学生们来自国内不同阶层的家庭,有着不同的履历和性格,但是,在他们身上,她看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迷茫。究竟这种迷茫从何而来,今天的中国在日留学生们,和过去的有有什么不同,让我们一起走进今天的人物,这位日本华人私塾的主人——段也(化名)。

1、她在日本开了两年私塾

段也,2012年来到日本留学,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经营学专业,从2016年开始,段也开始尝试在日本创业,她选择的项目是开设私塾。

日本的私塾,和我们今天中国专门教国学,读四书五经的私塾是不同的。尽管日本的私塾也是从古代中国学习而来,但是在今天,日本的私塾专门指为那些想要报考名牌大学学生们培训的地方,类似于今天中国的高考补习班。

段也之所以要选择私塾创业,是因为她当时来到日本留学时,为了报考东京大学,走了不少弯路。

“那时候是自己一本书一本书的啃,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觉得自己具备了报考东京大学的资格,”段也说:“后来才知道,原来日本有私塾这种地方,会针对你要报考的学校,给你专业的培训,包括语言、专业知识、每年大学的招生喜好指定相应的培训计划,比自己一个人啃书本的效率高多了”。

于是,段也在考察完市场之后,决定开一家私塾。

日本是一个大学教育比较普及的国家,大学入学率在50%——60%左右,但是,如果想要考上像东京大学这样的顶尖名校,是非常困难的。东京大学诞生于明治维新时期,至今已有142年的历史,长期以来都是亚洲排名第一的大学,就算是日本的学生想要考入这种大学,也基本上是万中选一,而对于语言不占优势的中国留学生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每年,都有数十万的中国留学生来到日本,其中只有300多人能够进入东京大学。

但考入东京大学的好处是很明显的,光是这样一个金字招牌的文凭,回到中国之后,在就业市场是相当吃香的。

“日本留学的优势是,相对于欧美国家来说,地理位置更近,而且中国学生对于日本的文化也非常向往”,段也说:“有的留学生甚至是因为喜欢日本的动漫才选择了来这里留学”。

基本上,如果不是在国内直接考上日本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来到日本之后,大多都会选择进入私塾,一边学语言一边备战日本的“高考”。

但是,参差不齐的培训机构,也带来了许多问题。

“有的私塾,尤其是针对中国人的私塾,会过度承诺”,段也说:“在你缴费前,他们会说是名校师资,请的是日本名牌大学的讲师来授课,但真正到上课的时候,你会发现给你上课的只是一些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

段也悄悄提醒我,她把这些说出来,算是曝光了行业里的一个潜规则,怕是要得罪一些人。

2、如今的在日中国留学生,更多的是迷茫

中国学生留学日本的历史,也已经有100多年了,自从甲午战争清朝输给日本之后,无数爱国的热血青年抱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想法,东渡日本留学。

这其中的很多人,后来成为了影响中国现代进程举足轻重的人物。

比如陈独秀、廖承志、杨度、李大钊、鲁迅、郭沫若、蒋介石……这些人当时留学日本,除极少数抱着一己私欲的人外,大多心怀学习日本先进的文化和制度,回来拯救中国的志向和理想。

其中,鲁迅的故事最为人所熟知。鲁迅小时候父亲因病去世,又常听外国人耻笑中国人为“东亚病夫”,于是下决心学医救国,可是在观看了一些健全的中国人麻木不仁的纪录片之后,他醒悟到,学医不能救国,要救国需先医思想。

100多年过去,如今你要是再和日本留学生提这些理想,他们估计大多数都不会有感触,至少也不会觉得留学这件事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今天的留学,已经从精英化走向了平民化,有的人甚至是因为没办法在中国考上大学,才花重金去国外念书,而更普遍的是,通过留学“镀金”在就业市场能够有更好的选择和身价。

所以,100多年前的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普遍是有家国天下责任感的,即便是有像郁达夫小说里那样因为苦闷而自杀的留学生,死前的遗言也是:“中国啊,你快强起来,富起来吧”这样的悲壮。而如今的在日中国留学生,更多的是迷茫。

段也告诉我,她在日本求学包括创业加起来也有六年多时间了,从一位留学生到现在的私塾老板,见过上千名中国留学生,大家普遍的状态都是迷茫。

“曾经有一个学生,家境不算很好,来日本留学几乎花光了父母的积蓄,但是成绩一直不太理想,”段也说:“他很苦闷,虽然很努力才把日语水平提升到了N1,可是真正和日本人交流起来,却听都不能完全听懂,让他自己说更是困难,而好几次的模拟考试,成绩离想要报考的大学还差很多,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提升不上去”。

这个留学生后来没有办法,只好选择了一家垫底的日本大学,读的是会计学专业,尽管上了大学,但是在学校里朋友极少,还是时常来到私塾找中国的留学生玩,对于自己的专业,他觉得很没有劲。

“我这个专业回国后能找到工作吗?”他经常这样问段也,段也鼓励他说:“会计专业就业一直很好的,你只要把专业知识学好,这些都不要发愁”。

“可是,当会计多没劲啊,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死工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家里付出的学费给赚回来”,他垂头丧气地说。

段也又鼓励他:“很多人从事地工作也不是自己地专业,同样很出色,你还那么年轻,人生地选择还有很多,你可以做会计,可以回国做其它工作,甚至还可以留在日本呀。”

“留在日本太难了,我现在跟日本人交流起来都有困难,哪家日本公司会请一个连日语都说不好地外国人呢?”

3、把对人生的思考和规划全部交给了他人

除了对毕业后的迷茫,段也见到更多的是在私塾期间,许多中国留学生就已经开始把对人生的思考和规划全部交给了他人。

“留学生的年龄越来越小了,这是趋势,也带来了很多问题,”段也说:“这些小朋友们说起来也16、7岁了,有的都已经成年了,可是他们完全不像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思想和行为”。

可能是因为觉得有了私塾这样的专业培训机构,许多中国留学生觉得考上日本大学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算再不济,也有垫底的大学可以进。这或多或少也与一些中介机构的夸大宣传有关,但更多的是他们不愿意思考,他们还习惯于上高中时有父母帮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规划好,习惯于依赖他人。

段也曾经亲自跑去帮一位中国留学生处理他和房东的一些冲突,还有一位学生未经他人允许拍摄被送进了警署,结果打电话让她去处理。

“我们是一家私塾,只管帮学生考上大学,不管学生的生活,可有的学生就是分不清楚,在日本的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也来找我们,”段也说:“我也能理解这些孩子在异国他乡时的困难,但我们又不是托儿所,帮了你之后至少要感谢一下吧?可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还有的学生因为我们没有帮助他学习之外的事情,投诉我们”。

在和许多学生聊天的时候,段也还发现,许多学生对于为什么要来日本留学,留学后要做什么,也不是很清楚。问他们,有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有的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有的干脆就说:“我父母让我来的,上完学就回国”。再问他回国后要做什么,他回答:“回国后父母会安排”。

任性,也是这些孩子的特点。段也说,她们这里曾经有个学生,好不容易考上了排名比较靠前的一所大学,结果这孩子因为国内的男友劈腿,直接退学回国找男友算账去了。

“现在节奏太快了,两年就可能有一道代沟,也可能是我还不能理解现在孩子的世界吧。”段也说:“作为一名教育从业者,我也应该更多的去了解这些孩子们。”

除了迷茫、任性这些共同的缺点之外,段也也看到了这些孩子身上的闪光点,比如相比起几年前的留学生,现在的孩子们更自信。尽管对未来有所迷茫,但这些孩子身上又一种从小就培养起来的自信,他们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虽然看不清前路,但前路一定是更光明的。

“这和他们的成长经历相关,他们从小到大所经历的都是越来越好,父母的钱越赚越多,网络越来越发达,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段也说:“我希望这种自信,能够使他们在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变成坚韧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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